慕容垂从前燕的叛逃者到后燕的建立者

慕容垂（约年-年），原名慕容霸，小名阿六敦，是前燕文明皇帝慕容皝的第五个儿子，也是景昭皇帝慕容儁（年-年）的五弟。由于慕容儁忌惮五弟慕容垂曾经威胁过自己世子地位，始终对慕容垂耿耿于怀，称帝后也不重用他。

年，慕容儁终于找到了一个整治慕容垂的机会。

当初，慕容部与段部世代通婚，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还生了两个儿子，夫妻感情非常好。但这位段氏女子才高性烈，加上自己又是贵族出身，对慕容儁的皇后可足浑氏不怎么友好。这下，慕容儁两口子找到了共同的敌人。可足浑氏暗地叫人搞了个巫蛊，诬陷段氏诅咒皇上。慕容儁将段氏打进大狱严刑拷打，借以用连坐之法废黜慕容垂。可是段氏任凭如何拷打也不招认，后来惨死在狱中，由此慕容垂得以免祸。

好在慕容垂的四哥慕容恪（？～年）极力推荐慕容垂，说他有大将之材，能堪大任，后来慕容儁将他调到辽东任平州刺史。但是，慕容儁的皇后可足浑氏强行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慕容垂。由于慕容垂日夜与仇人之妹共室同床，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这样一来，慕容儁就更加憎恶这个五弟了。

慕容恪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他是一名出色的战略家，文韬武略，战功赫赫。曾以主力军的角色取幽州冀州，廉台之战擒冉闵，灭冉魏政权。后又被封为太原王、大司马、大都督、录尚书。

年正月，慕容儁病逝，太子慕容暐（年-年）即位。他按照遗诏，封慕容恪为太宰，行周公事，专录朝政；封慕容评为太傅，阳鹜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与朝政。饱受压抑的慕容垂总算有了些出头机会，被任命为河南大都督、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但后来又遭到太傅慕容评的压制。

慕舆根争强好胜，为前燕崛起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可他很不服气慕容恪大权独揽，太后可足浑氏屡屡干涉朝政，慕舆根便进行挑拨离间。慕容垂建议哥哥慕容恪杀掉慕舆根，可慕容恪心里犹豫。后来慕舆根又劝皇帝和太后将都城迁回龙城，同时造谣慕容恪要造反。于是慕容恪不再忍让，他与慕容评联名上奏，杀掉了慕舆根。慕舆根一死，慕容恪权力就更大了。但他恪守为臣之道，兢兢业业，遇事与其他大臣一起商量。在慕容恪的治理下，前燕国势如天空浩日，迎来了入主中原的鼎盛时代。

此时，北方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天下格局。即氐族人建立的前秦、鲜卑慕容部建立的前燕，以及汉人张氏建立的前凉政权割据河西走廊。南方是东晋政权。前凉地方虽大，但偏远军事弱小，真正影响天下大势的实际就是东晋、前秦、前燕。且这三国都有权臣和杰出的英雄人物，即东晋的桓温（年-年）、前秦的王猛（年-年）、前燕的慕容恪。

年，慕容恪病逝。年四月，东晋大司马桓温亲率步骑5万开始北伐前燕，兵锋甚猛，东晋大军已抵达枋头，邺城里的皇帝慕容暐、慕容评惊惶失措，准备弃城而逃。危难之际，一直受到慕容评排挤的吴王慕容垂挺身而出，愿阻挡桓温。慕容评代慕容暐加封慕容垂为南讨大都督，与范阳王慕容德（年-年，慕容垂的弟弟）率五万兵士拒敌，同时遣使向前秦求救，并答应以割让虎牢（今河南省汜水镇）以西的土地给秦为条件。前秦王苻坚（年-年）召集群臣商议，采纳了王猛先援弱击强，后再乘燕衰而取之的建议。八月，派将军苟池和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两万救援前燕。援军从秦洛州（今河南）出发，出洛阳进屯颍川（今河南许昌），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去燕国报信。

慕容德先率领四千名精锐骑兵埋伏于襄邑东涧中，和慕容垂东西夹击桓温，大败晋军，斩首三万人。秦将苟池又于谯郡截击桓温，晋军死者复以万计。晋将孙元据守武阳抵抗燕军，被燕左卫将军孟高擒获。十月，天气渐冷，桓温收集余众，屯于山阳（今江苏淮安）。至此，桓温北伐以失败告终。

枋头之战后，东晋的失利，意味着前秦和前燕的对决开始。可是，前燕的慕容评心怀记恨，容不下立下大功的慕容垂，慕容垂在前燕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慕容评和可足浑太后阴谋要除掉慕容垂。慕容垂的侄子慕容楷（慕容恪之子）赶紧通知叔叔慕容垂，要他先发制人。可是慕容垂说绝不愿意利用手中权力，不愿意骨肉相残，决定出逃。可是朝廷已经在各地堵塞出逃路口。没有办法慕容垂只得想法投奔了前秦。前秦王苻坚亲自在长安郊外相迎，并对慕容垂给与很高的礼遇。但这一切，却遭来了前秦王猛的猜忌。

这里说一下王猛。王猛少时家贫，靠贩卖撮箕为生，后来游历四方，亲眼见到了石虎治下邺城的繁华和奢靡，又见到了老百姓颠沛流离、卖儿卖女的惨状，便过起了隐士生活。他好兵书，志气非凡，曾与东晋权臣桓温见面，但他拒绝桓温邀请，后来他去了北方，经由苻坚心腹吕婆楼引荐，见到了苻坚，从此开始了为前秦鞠躬尽瘁的谋士生涯，再后来官至丞相，为前秦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苻坚非常信任他。王猛为前秦统一北方做出了重要贡献。

慕容垂投秦还不到一个月，秦王苻坚便派辅国将军王猛、建武将军邓羌、建威将军梁成举兵伐燕。

年夏，前秦和前燕开始对峙。苻坚早就想消灭前燕，一直忌惮慕容垂，如今最大劲敌已经投诚，苻坚遂开始讨伐前燕的计划。前燕军队起初并未处于下风，但由于当权的慕容评为人贪鄙，致使军心离散，结果前燕十五万主力部队被王猛所率领的前秦军歼灭。苻坚趁势率十万军队包围前燕的首都邺城。十一月，慕容暐逃出邺城，试图返回辽东的根据地龙城，中途被前秦军抓获，前燕灭亡。慕容评被俘虏。前秦进入黄金时代。

但是，苻坚给与少主慕容暐以及前燕官员等四万余户鲜卑人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不仅不杀，反而封官，就连罪魁祸首的慕容评这个老糊涂，苻坚还把他安排在外地当太守。慕容垂此时尚在前秦，屡次向苻坚进谏，但苻坚不听。笔者认为，苻坚大帝并非糊涂虫，更不是昏君好坏不分，他的终极理想是天下大治，六合一统，这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慕容垂投奔前秦后，很是经历了一段艰难岁月。由于遭王猛所猜忌，尽管苻坚对他很赏识，他仍处处小心，低调做人。王猛假传圣旨要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出逃，慕容令信以为真，就从洛阳出逃。慕容垂送儿远行，父子竟成永别。年十一月，前秦丞相王猛病逝，仿佛移走了压在慕容垂胸口多年的巨石。王猛既死，北方已无对手，他日复兴大燕河山，指日可待。

王猛死后，苻坚变得固执和强硬，以前他从善如流，现在不听大臣们和弟弟苻融劝阻，执意要南下灭晋。王猛死前曾对苻坚说，不要进攻东晋，但苻坚未采纳。年八月，苻坚征伐戍卒多万，并让慕容垂和姚苌（年-年，后秦开国皇帝）跟随行动。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慕容绍一起找慕容垂，他们认为此次前秦出征东晋，正是兴复大燕的好机会。至此，慕容垂下定决心开始行动。前秦和东晋最终在淝水发生大战，东晋在谢安和弟弟谢石、侄子谢玄等支持下，最终以少胜多，大败前秦军队，苻坚逃往北方。拥有绝对优势的前秦败给了东晋，国家也因此衰败。

苻坚逃回北方时，只有慕容垂的部队完整。当苻坚来投时，世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掉苻坚，进而起事复兴大燕。慕容垂不忍。队伍行进到渑池时，慕容垂对苻坚说，他要去邺城安抚百姓。苻坚心里也闪过慕容垂的图谋，但还是答应了。

慕容垂一行来到了黄河边，后又顺利抵达邺城。镇守邺城的长乐公苻丕虽以上宾之礼相待，但也同时对他严加防范。慕容垂和苻丕矛盾日渐激化。

慕容垂的子侄中，世子慕容令死于辽东（后慕容宝继为世子），三子慕容农最有才能，而侄子慕容绍、慕容楷也有很大的号召力。他们经历亡国之痛，悲愤之余多奋发。慕容垂还有一个小儿子慕容麟，当年出逃时，慕容麟曾向慕容评告密过，险些使慕容垂被追兵拿获。后来燕国灭亡，慕容垂回到邺城，却不忍心杀掉这个孽子。慕容麟于是跟随慕容垂在身边出谋划策，渐渐让慕容垂另眼相看。加上正在用人之际，慕容麟的地位慢慢上升。

年正月，慕容垂于是出走到荥阳（淝水之战结束仅仅两个月），称燕王，承制行事，遍封百官，后燕政权开始。慕容垂进而率兵包围邺城。

此时，获胜的东晋也派大将刘牢之攻陷谯城。时任前秦北地长史、前燕皇帝慕容暐之弟慕容泓得知慕容垂攻打邺城后偷偷渡河入河东，召集当地数千鲜卑人在华阴起兵，打败前秦将军强永，其众遂盛。同年六月，慕容泓向长安进军，并宣布复兴燕室，改元燕兴，有众十余万，史称西燕。

前秦天王苻坚淝水兵败后，关中空虚，原降于前秦的古羌军阀姚苌在渭北叛秦，年，他自称万年秦王，史称后秦。同年十二月，慕容暐暗杀苻坚的计划意外泄露，苻坚对鲜卑人彻底死了心，下令斩杀了慕容暐，当时还留在长安的千余鲜卑人也一起被杀。年七月，姚苌派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兵包围苻坚。太子苻宏、顺阳公主带领宗族投降东晋。八月，姚苌命人杀苻坚，苻坚自缢于新平佛寺，时年四十八岁，张夫人及幼子苻诜也自杀，是为新平之祸。苻坚虽死，但长安四周有许多老百姓不愿投降，而且在北方、西方都有强劲的苻氏残余势力在试图恢复河山。

苻坚是一位好皇帝。他是中国古代著名政治家、改革家。他推动五胡汉化进程，实行汉化改革，毕生以消灭民族矛盾为己任，各族人民对他十分爱戴。他南征北战，从未有一次屠城暴行。特别是对待投奔他的慕容鲜卑一族，他都给与宽容对待，而且还对他们十分友好和亲近。他曾经统一了北方，为北方民族带来了短暂安定的局面。只可惜淝水之战是苻坚的一次败笔，正是这一次败笔，促成了姚苌的反叛，使姚苌得以建立后秦，慕容泓（慕容儁之子，后被兄弟慕容冲所杀）建立西燕。

苻丕得知苻坚去世，即位称帝，并继续领导苻氏集团抵抗后秦和西燕。不久，苻丕战死，抵抗姚苌的领导者变成了苻登。年十二月，姚苌病死，太子姚兴即位，姚兴继续围剿苻氏前秦势力。在抵抗了九年后，前秦政权终于彻底灭亡。关中进入了后秦姚兴时代。

我们再说说关东。当姚苌和苻登杀得不亦乐乎时，慕容垂也不会闲着。但他没有乘姚苌苻登的间隙去谋求的更大的发展，因为他的后院起火了。

当初，丁零人翟斌投靠了慕容垂，慕容垂给与了很高的地位。在后燕朝廷，翟斌已经是建义大将军、河南王，地位已经与慕容垂的子侄辈几乎等同了，可是翟斌依然不满，对权力的渴望依旧不满足。后来翟斌更为过分，竟然要求慕容垂给他当尚书令，慕容垂拒绝。再后来，忍无可忍的慕容垂只好将翟斌和他两个弟弟处死。翟斌的侄子翟真和孙子翟钊于是反叛，慕容垂派军镇压，翟钊不敌，单骑逃往西燕，被西燕的慕容永所杀。

此时，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和孙子慕容盛从西燕回到了后燕慕容垂身边，这让慕容垂非常高兴。慕容盛详细向慕容垂讲述了西燕的情况。年冬，慕容垂决定讨伐西燕，西燕的都城位于如今山西的长子县，历经慕容泓、慕容冲直到现在的慕容永三位国君。年五月，慕容永集结部队五万人马与慕容垂在台壁南展开决战，结果西燕军落入后燕军的圈套，被斩八千余人，慕容永赶紧逃回长子。并火速派人向东晋和拓跋鲜卑求救，可是救兵未到，其手下将士打开了城门投降，慕容永被斩，西燕灭亡。

起兵十一年后，慕容垂终于平定了关东，恢复了旧时前燕的国土，他派使者到龙城，以告慰列位先帝的在天之灵。可是，这片完整的国土只维持不到三年。因为一个远比后秦和东晋强大的对手已经在北方崛起，这就是拓跋鲜卑（后来的北魏政权）。

年，拓跋什翼犍称代王，定都盛乐（今内蒙和林格尔县西北），第一次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后来前秦灭了代国，绑缚了有病在身的什翼犍。但苻坚采取对敌人宽大政策，只是把什翼犍和拓跋王族控制了起来。代国灭亡时那位六岁的小王孙也在出降之列，这就是拓跋珪。不久，什翼犍在长安病死。在鲜卑独孤部刘库仁的羽翼下，拓跋珪回到了代北并投身独孤部。年春，在贺兰部和拓跋部旧臣长孙嵩、叔孙普洛等人的支持下，拓跋珪在牛川即代王位，不久改为魏，历史上称为北魏。

拓跋珪刚即位就遇到了他的叔叔窟咄来争位，当时拓跋珪势力还比较弱小，于是向后燕慕容垂求救。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援救，大败窟咄，窟咄逃走被铁弗部刘卫辰所杀。后来，魏赵联手共同击破了独孤部刘显，慕容垂获利不少。但这种基于共同对付敌人的关系很不稳定的。

拓跋珪在大草原上东征西讨，先后降服了库莫奚、解如部、高车诸部、纥奚部与西方的柔然、西南的铁弗部刘卫辰等游牧部落，实力大增。北魏从早期的部落联盟国家向中央集权的帝国过渡。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破刘卫辰铁弗部时，只有刘卫辰少子逃脱，这就是刘勃勃（赫连勃勃），后来了建立十六国另外一个政权—大夏国。

面对北魏不断侵扰后燕各地，慕容垂决定派太子慕容宝率领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等北伐，并以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作为后继。但太子慕容宝没有经历征伐之事，散骑常侍高湖很是担忧。但慕容垂认为慕容宝老大不小了，当上太子多年，如自己百年之后，没有征伐经历，势必威望不足，难以服众。年五月，慕容宝统兵出发，与北魏军队在参合陂（今山西阳高境内）相遇。结果一场大战，陈留王慕容绍战死，数千文武和五万士兵被俘，慕容宝、慕容德等单骑逃生，回到后燕的最后只有数千人。拓跋珪接受中部大人王建的再三劝说，坑杀五万后燕降兵，这是十六国时期最大规模的屠杀战俘。

参合陂之败对于后燕打击很大。慕容垂决定亲征，此时他已七十一岁高龄了，而且是抱病之身。他深深知道，那个年富力强、智谋和胆略不输自己的北魏国主，如果不在有生之年将其降服，慕容家族将永无宁日。

年三月，慕容垂兵秘密兵发中山，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山辟路，出其不意地穿过云中，攻陷平城，俘虏了北魏3万多人，北魏损失惨重。当后燕军队再度行进到参合陂时，看到了被北魏杀害的后燕兵士的累累尸骨，还有那破乱不堪飘零的战旗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战友和亲属，不由得痛哭失声。慕容垂看到这样的凄惨场景，抑闷于胸，气血翻涌，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了鲜血。

年四月，慕容垂病死。生前安排秘不发丧，到达中山后才宣布发丧。北魏国主拓跋珪闻知，心底里莫名地涌上一丝哀愁。

慕容垂之后，后燕历经慕容宝、慕容详、慕容麟、兰汗、慕容盛、慕容熙等国君，年六月，北魏攻下后燕都城中山。自此后燕被一分为二，一蹶不振。后燕迁都到龙城，独守邺城的慕容德深感大势已去，弃城南迁至滑台，阻河为固，自称燕王，建立南燕政权。年后燕被北燕高云（慕容云）所取代。后燕历七位君主，共二十四年。

慕容垂13岁即随父征战，才兼文武，勇猛多谋。如果前燕君王能够像对待其兄慕容恪那样善待慕容垂，那么慕容垂也就不会出走，会继续为前燕效力，前燕也就不会如此短暂，更有可能不会分崩离析，也就不会有后燕、西燕、南燕和北燕等政权存在。历史没有假如，我们只能说，这是每个历史人物在当时条件下，当然有主观造成的因素所起的作用，更有客观环境造就的历史使然。

附表：

注：慕容鲜卑家族成员较多，本列表只限本书出现的人物。